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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乃珊的蓝屋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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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程乃珊,女,作家,主要作品有《蓝屋》、《穷街》、《女儿经》、《金融家》等。2000年开始涉足与老上海有关的纪实文体,代表作有《上海探戈》、《上海Lady》、《上海Fashion》、《上海罗曼史》、《海上萨克斯风》、《上海女人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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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气和年景  

2010-01-31 18:02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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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说上海滩闻到的最早的年气,那就是屋里开始支起一只裁缝摊。

过年穿新衣是传统,还有老人的丝棉袍也要翻翻新,来年全家的秋夏单夹衣裤也趁此要添几件。

现今度身定做是身份的象征。在老上海,动辄去时装店置装的毕竟少数,特别一些中式传统衣服——衬里短衫到棉袄裤长衫甚至旗袍,通常都是裁缝量身做的。

上海人家大都三代甚至四代同堂,一家近十来口人四季衣服也是一笔开销。一般经济划算点的,都会叫个裁缝到家里做几天活,供茶饭点心还有香烟,早来晚归。裁缝也乐得揽这样的活——自己可以不用开销了。通常都会在农历十一月中下,相熟的裁缝就开始上门。

裁缝也是贵客呢。好茶好菜招呼之外,其生活摊(工作台)必设在朝南的阳光充沛的窗台边,大约因为裁缝都是入内室与女眷打交道的,因此做这种住家裁缝的多是女裁缝。

旧时一般主妇社交少,家里难得来过终日可以边做生活(活计)边陪她聊天的伴,当然开心。小姐少奶奶们一听裁缝来了,忙着去扯布剪衣料,花花绿绿的裁缝摊上一堆,又是量尺寸又是试样子叽叽喳喳的。家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,年气不就来了?

一般裁缝视生活多少定工日。如是大户人家,上上下下光是那些男女佣人的衣服就工作量很大——大人家讲面子,佣人过年当然也要穿得光鲜挺刮才是气派,因此裁缝摊一摆个把月的不稀奇。不少人家裁缝如花匠样养家的呢。

裁缝都有固定的客户,一圈轮下来做到腊月十五就收摊息工——裁缝自己攒足钱准备过年了。

这些住家裁缝大多无设计理念,但基本功一流,都靠手工飞针走线,特别各式盘扣及嵌、滚、镶各式工艺,针脚细密,只怕这一功已后继无人了。

住家女裁缝多为半老徐娘江浙人,极少本地人。她们中极少是农家出身,多为见过世面的大户人家下堂侍佣甚至小妾,因种种原因做上这行,每人都有一本不提也罢的伤心账呢!难怪她们对衣料质地色泽相配十分在行,还会见毛辨色不露声色投主人家所好,才捧得牢这只定期有入的饭碗呢。

所谓年气,似都充满红尘绿浪,世俗得很,其实不然。水仙花是年气中最优雅最清新的一景。上海人年前都会精心挑上几只水仙头,如果水仙正赶在过年时郁郁吐香,那是很好的兆头。可能因水仙花太素净,一般就会在花身圈上红纸。不过在商业社会,什么都与钱相关,水仙花缸也有大讲究,上好的是青花骨瓷配相应老红木座,还有压低的雨花石也大有学问。如广东人喜欢过年摆上一株金橘,上海人家都喜放上几盆水仙,水仙不如腊梅冷傲,水仙更显柔和水灵,新年新势,为雅室平添几分活力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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