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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乃珊的蓝屋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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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程乃珊,女,作家,主要作品有《蓝屋》、《穷街》、《女儿经》、《金融家》等。2000年开始涉足与老上海有关的纪实文体,代表作有《上海探戈》、《上海Lady》、《上海Fashion》、《上海罗曼史》、《海上萨克斯风》、《上海女人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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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代列车  

2011-07-27 14:04:00|  分类: 日常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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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,应该是欧洲工业革命后奉献给人类的一份厚礼,从某角度讲,火车问世的意义,远比飞机和登月宇航船的更大,因为火车与我们的民生息息相扣。火车生来就是一副顶天立地、凛然正气,保护草根平民的侠士形象:黑躯红轮的火车头意蕴着力量奋发和无畏,以催枯拉锈之势引着列车轰隆向前,风驰电掣、所向披靡、势不可挡。

在中国,火车曾代表着一个时代,一个好儿女志在四方的时代,一个无私地为人民服务的时代。仍记得电影《女篮五号》的主题曲:“时代的列车隆隆地响,快乐的歌声充满车厢……”笔者成长于那个年代,相信我们有幸乘坐的幸福号时代列车,就是这样一路歌声将我们载入共产主义!

因为火车代表一个大时代的特定形象,很多电影和文学作品都与火车有关,至今还记得五十年前一部儿童电影《兰兰和冬冬》,讲的是一对儿童无父母陪伴,直接交给列车员,经过一段快乐之旅,平安无恙地从北京来到上海的父母身边。现在想来那是一个多么朴实无华的年代,这样的事情其实不仅是银幕上才有,直到八十年代,笔者上初中的女儿也独自一人搭火车去北方过暑假。当时觉得挺放心,这里送上车交给列车员,那边下车有亲人接,现在想来倒是有点后怕。可见人民铁路曾经如此让老百姓放心。

我们是大时代的子民,深信时代的列车是我们的列车。为了列车胜利抵达幸福的目的地,每个人都甘愿做列车上一颗普通的螺丝钉。螺丝钉,一个多么老土的名字,但曾经它是那样地被赞美!少儿时就读过一篇报道至今还记得,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想来一定有雷电,一辆牛车陷在轨道里怎样也拉不出来,几个少先队员看见了,将自己的红领巾包在马灯上,沿着铁轨边奔边晃,阻止了可能发生的灾难。曾经读过一篇小说《小站》,我还记得文章的开头是这样写的:这是一个小站,小得就像一滴不经意泼在纸上的墨水……小站上只有一个养路工也是站长,一年四季寒冬酷暑,做的都是单一重复的动作:查看路轨,接听调度电话,然后高举信号灯向过往列车示意路况安全可以通过,就这样度过一辈子!无独有偶,由高仓健主演的日本电影《铁道员》,故事发生在17年前的沙林毒气事件,由村上春树的同名报告文学改编。那些深陷险境,尽心救人的铁道员普普通通,绝对是英雄。牛津大学编制的教科书《基础英语》中有一副漫画,讲的是一位服务铁路一辈子的职工,在退休之际谢绝一切嘉奖,只要了一列已报废的列车车厢放在自家后院。一个下雨天朋友去看望他,只见他撑着雨伞坐在车厢外的台阶上抽烟。朋友惊异他为什么不坐到车厢里抽烟,他指着车厢挂着的禁烟牌,严肃地说,这节车厢禁止抽烟。可见螺丝钉精神全世界都赞美颂扬的。

曾几何时,时代列车由蒸汽机进步到电气化,然后是动车、高铁,速度越来越快,车厢越来越舒适,价钱也越来越贵,安全系数却越来越低。诚然,新事物的问世是要经过一番磨合和协调,但决不能以人的生命为代价。当初那顶天立地,呵护大众的侠气渐被贵气所代替,那些曾经的养路工,任劳任怨的列车员都赶不上高速的时代列车而不见了身影。同样的广大的为生存而离乡背井、志在四方的草根民众也被这趟时尚的时代列车抛弃了。为了谋得一张回家过年的车票,那种悲壮的场面也可算全球之最了。

为什么牺牲利益乃至生命的总是那些最无辜最善良的老百姓?

怀念那个喷着白雾的黑躯红轮的时代列车。虽然笨拙、慢速、落后,毕竟还是温暖的,因为有无数的螺丝钉在支撑着、呵护着,大家都有一个信念,我们搭乘的是幸福号时代列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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